除了乐高 这些公司都在争夺未来创客们

  来源:界面新闻 肖可

  冬日下午,不到6点,黑暗中的朝阳公园已经显得空况而冷清,但横跨过中心广场的乐高小镇却依然灯火通明。

  一楼的商品售卖区和产品体验区仍然是熙熙攘攘的家长和孩子,二楼是乐高教育培训中心,长长的走廊两侧,十多个教室一字儿排开,隔着大大的透明玻璃窗,可以看到里面的孩子正在老师指导下完成不同的任务。

  有三五岁的低龄孩子在老师指导下用大颗粒的乐高积木搭建城堡, 也有大一点的八九岁的孩子操作着笔记本电脑,乐高颗粒堆砌的机器人则按照指令在执着前进或者后退的指令 。

  晨晨妈妈在走廊走动,时不时看看其他课堂上孩子们的任务,当然更多是在看晨晨的表现。

  7岁的晨晨是在公园玩的时候,被乐高中心门口的宣传活动吸引进来的,工作人员在那里摆出了广告牌以及大盒的乐高玩具,可以免费预约一节体验课,报名还送乐高,这让平日里在家就喜欢拼乐高的晨晨走不动路了。

  试听课是学习制作老鼠夹子,老师讲解了齿轮,各种特殊零件的用法, 然后利用橡皮筋 和乐高基础颗粒,在经过不断调试之后,几个试听的小朋友都成功完成了一个老鼠夹子。

  报名费让晨晨妈有些犹豫,报的越多均价当然越便宜,即便如此一年下来均价也在180一节课,按照一周一节课的频次,费用也在1万8千左右,超过一个月的工资了。

  不过当晨晨妈妈看到另一个教室里,一个看上去与晨晨差不多大的孩子熟练操作电脑,指挥乐高机器人完成起吊、抓取等任务时,还是选择了报名。据介绍,那个操作电脑的孩子奇奇已经学了两年乐高课程。

  按照工作人员的解释,乐高教育按不同年龄、不同基础提供不同难度的课程,七岁的晨晨可以从动力机械开始,学习杠杆、轮轴 滑轮齿轮的应用,通过搭建结构模型,了解强度稳定性力等基本概念,半年之后接触EV3,也就是奇奇已经在学习的设计搭建机器人课程。

冬日傍晚,朝阳公园乐高小镇一楼仍然是熙熙攘攘的人冬日傍晚,朝阳公园乐高小镇一楼仍然是熙熙攘攘的人

 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乐高积木的大名,不过很少有人注意到,乐高教育也正在成为乐高在华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。 2017年乐高公司上半年营收同比下降5%至238亿美元,不过乐高中国市场的收入实现了两位数增长,这其中,就包括乐高教育业务的贡献。

  对于已经不满足于传统 英语,艺术培训的中国家长来说,乐高为代表的STEAM教育正成为接轨国际的新的培训热点。

  STEAM教育即融合科学(Science),技术(Technology),工程(Engineering),艺术(Art),数学 (Mathematics)于一体的综合教育。STEAM从STEM教育计划演变而来的,STEM是由美国政府主导的一项教育计划,旨在打破学科疆域,通 过对学科素养的综合应用解决实际问题,同时培养综合性的人才。公开信息称在美国拥有STEAM教育背景的求职者比非STEAM背景的拥有更高的薪资。中国 市场上主要以机器人教育、自然科学、儿童编程教育为主。

  乐高教育的这套培训体系当属中国市场上最早的STEM课程。2000年乐高教育通过授权西觅亚科教集团在华开放乐高活动中心,目前乐高活动中心数目为80余家,主要分布在一二线城市以及经济发达地区,如北京,上海,浙江,江苏等。

  但显然,它正面临越来越多的竞争者。STEAM成为一个热词。政策层面的利好和消费升级都在催生这个市场。

  2015年9月,教育部发布《关于“十三五”期间 全面深入推进教育信息化工作的指导意见(征求意见稿)》,其中提到了未来五年对教育信息化的规划,其中明确提到要“探索STEAM教育、创客教育等新教育模式”。2017年国务院《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》明确指出,人工智能成为国际竞争的新焦点,应逐步开展全民智能教育项目,在中小学阶段设置人工智能相关课程、逐步推广编程教育、建设人工智能学科,培养复合型人才,形成我国人工智能人才高地。

  新一代家长对于教育的需求也在发生变化。随着居民收入上涨,家长们有更多意愿和能力投入到子女教育领域。在各种养孩子成本调查中,教育投入都是占比最大的内容。

  与此同时,80 后、90 后家长本身是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,接触到更多国外的信息,选择也更加多元化,更加重视素质教育,对国外STEAM教育,创客的概念更容易被接受。

  关于STEAM教育市场的容量,数据从200亿到1000亿不等,但可以确定的是资本的热情。公开资料统计,2017年里,已经有不低于14家机构 获得投资,融资金额在数百万到亿。其中金额较高的是以硬件销售为主的Makeblock和教儿童编程为主的编程猫,分别获得B轮融资2亿和A、B两轮融资 1.35亿。

  对于培训机构而言,抓住STEAM已经成了适应新需求的必然选择。

  老牌早教机构东方爱婴就是想抓住STEAM市场热点的机构之一。东方爱婴今年1月的经销商年会刚刚宣布2018年将正式上线来自美国的STEAM教育课程。

  东方爱婴董事长贾军介绍,去年7月,通过美国的连锁咨询公司GFE环球联索管理有限公司,东方爱婴与美国STEAM课程教育品牌Snapology 签订了加盟协议,预计经过一年左右时间完成教材汉化,师资培训,今年6月将首批在东方爱婴加盟门店使用STEAM课程,并计划以每年50家左右的速度拓 展。

  Snapology在美国加拿大当地重点向幼儿园、小学阶段的学区机构,提供符合美国Common Core共同核心标准的STEAM课程。2017年 ,登上美国企业家杂志新兴特许品牌Top 7 (Top 7 Innovative New Franchisese),近30家体验中心分布在加拿大、美国,2015年开放全球加盟业务,每年Snapology美国公司总部会将30%的年收益投 入到研发上面。

东方爱婴引进的STEAM教育品牌Snapology东方爱婴引进的STEAM教育品牌Snapology

  环球联索是Snapology全球发展战略独家合作机构,其负责人王建艺表示,借助Snapology在课程研发、园长老师培训等方面的完善的标准化体系,东方爱婴可以快速导入国际一流的STEAM课程,还得到了一整套针对中国孩子专门定制的丰富的STEAM课程。

  东方爱婴是中国规模最大、成立时间最早的早教服务提供商,2017年获得港股市值第一的教育集团成实外教育(HK01565)的战略投资。目前有 800多家的早期教育中心,超过100多家的日托中心。不过之前针对的主要是0-3岁低龄儿童,引进STEAM课程,实际上可以把目标群体延伸到6岁甚至 更大的年龄段。

  贾军解释引进STEAM的理由,“一方面,0-3岁孩子长大了,有更多需求,另一方面,外部环境看,STEAM是热点,市场有变化有需求,理应去抓住机会。”

  据了解,2017年全年通过GFE洽询国际儿童教育品牌引进的需求中,STEAM成为首要需求方向,远远高于艺术绘画、音乐教育、体育教育等。

  科尔尼咨询公司消费零售行业董事凌佳颖认为,国内教育培训领域不断诞生新的概念,STEAM教育是热点,作为机构,只能抓住市场最热点,去迎合新的需求。

  东方爱婴引进Snapology,再以课程授权等方式向现有和未来门店中输出STEAM教育,应该算比较传统的扩张模式。其他如乐高,乐博乐博,也以“直营+加盟”的方式扩张门店,向门店卖课程、教具并收取加盟费用。

  乐博乐博成立于2012年,是韩国ROBOROBO机器人在中国的代理。Roborobo被韩国1200多所中小学以及幼儿园指定为科技器材。在课程设置上,同样针对不同年龄段设置不同课程,最初的积木机器人到单片机器人,再到人形机器人等。

  虽然相对乐高介入较晚,但是乐博2015年获得新东方数千万美元战略投资,2016年则借盛通股份登入A股,成为国内首家在A股上市的机器人教育公司。目前已开设219家机器人学习中心。

乐博乐博的教室里还贴着组团参加美国STEM小学的宣传页乐博乐博的教室里还贴着组团参加美国STEM小学的宣传页

  加盟费或许是制约乐高中心发展速度的原因之一。根据乐高西觅亚加盟热线提供的信息,2017年已经暂停加盟。而据乐高教育中心工作人员介绍,一个乐 高中心起码要准备50万+,加盟费、再加上正版教具,房租水电等硬件设施,工作人员和乐高老师费用,成本远高过其他同类机构,当然,乐高的学费也是同行业 最贵的。

  乐博乐博官网显示要准备30万+的加盟合作准备金。

  比特创客教育的创始人宋洁认为,乐高加盟费、教具都比较贵,成本高,学费相应也更高,不易普及,而且同质化竞争严重,容易出现一个老师离职自己开一 个学校进行恶性竞争,现在有很多开源硬件更便宜也更易普及。比特创客是针对3-18岁的STEAM教育品牌,目前校区主要分布在山东境内的二三线城市。

  实际上,为了解决普及教育的问题,很多品牌开始尝试线上线下结合的模式。比如创立于2014年的鲨鱼公园SHARKPARK选择了线上课程和线下招生结合,按月邮寄适合年龄段的鲨鱼盒子作为教具。

  考虑到门店成本以及当地消费水平, STEAM的教育机构更多集中在一二线城市,覆盖人群有限,线上教育可以突破门店限制,更容易地复制到目标人群。

  但对于需要老师指导的积木拼搭、编程设计课程,线下体验感更好。鲨鱼公园一开始是从线上电商切入,但很快开始发展线下,公开报道称其线下连锁经营业务已经进入全国75个城市,收取的加盟费和产品材料费在总收入中占比一半以上。

  除了以收取培训费用为主的培训机构,资本也催生了一大堆轻资产模式的加入者,比如科技类硬件厂商,更多以销售产品为主,同时在APP上提供免费教学内容。

  比如2013年成立的Makeblock,这是国内最早创客教育的品牌之一,起初主要针对成人以提供器材为主,海外市场占比达到70%。但随着“国 内创客教育低龄化,Makeblock2015年底开始开拓国内市场,目前除了针对教育渠道与学校合作,同时在线上如淘宝旗舰店销售产 品。”Makeblock公关庞毅介绍。

  根据Makeblock创始人兼CEO王建军透露,2015年旗下硬件产品获得3715万元销售额,2016年年销售额达到12600万元。

  不管是哪种形式的STEAM教育,争夺生源都是主要的问题。

  STEAM教育有两种盈利模式:面向学校的ToB模式和面向家庭个人用户的ToC模式。

  目前来看,大多数品牌都把进校服务当成推广的主要渠道。

  2016年5月11日起奕阳教育成为乐高教育全产品线授权中国区区域经销商,奕阳教育成立于2002年,是中国学前教育领域的服务企业。目前业务覆盖28个省份的3000多家幼儿园。目前公开信息来看,双方的合作可能更偏重于面向学校的ToB模式。

  鲨鱼公园曾经表示虽然进校服务只能覆盖成本,但却成为了鲨鱼公园的主要推广渠道。2016年,鲨鱼公园在北京地区合作的公立学校有3.5万所,全国城市合伙人中有一半也已经在本地提高进校服务。

  比特创客宋洁介绍,比特的业务一方面是与公立学校合作帮助学校建立相关课程,设计课程方案,针对不同年级,编程,航模等等, 不过,学校渠道收费比较谨慎与各地政策有关,更多是公益性质,是为了推广品牌。

  “家庭市场细水长流,现在是主力。” 比特创客目前在山东有28个校区,平均每个校区200平米,年营收在100万以上。

  Makeblock起初也是针对教育渠道与学校合作,后来发现,针对消费者家庭教育的toC有很大潜力。“toC 渠道的开拓与教育渠道完全不同,我们也在调整思路。” Makeblock庞毅解释。

  但家庭市场也是争夺最为激烈的。

  与大多数教育机构一样,获取新用户的常见方法是地推, 即在公园,购物中心,学校门口等目标人群集中地区域,用小礼物吸引孩子们,留下家长电话,提供免费试听课,进而推荐购买正规课时。

  但随着竞争者越来越多,效果也越来越微。

  北京蓝色港湾的儿童城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培训机构几十家,带着儿子滑冰的君君妈妈称,几乎每次到这里都被各种机构拉着留电话,邀约试听课,英语的,艺 术的,搭建类的有乐高和乐博,科学的阿波罗少儿科学,一开始还有兴趣尝试,但几次下来,发现费事费力,很多课程并不一定适合孩子。

  口碑相传,熟人网络相对更有效,乐高中心就推出了老会员推荐新会员可以优惠购买课时的活动,已经学了两年的奇奇不久前还刚刚续了课程,为了能够优惠购买课时,妈妈还不辞辛苦在学校家长群,公司群发动了不下30人以优惠价格购买一节以上的试听课。

  免费试听课未必是有效人群,但愿意购买一节以上课程的往往是真正的有意向参加学习的消费者。朝阳公园乐高中心工作人员称,乐高课程是一个系统,往往 多上几节课之后,更能见到课程循序渐进的效果。上一节免费试听课与花钱买一节以上优惠课时的相比,后者购买正规课时的比率更高。试听之后,“影响决策的因 素包括体验和价格。”小班教学,课后跟踪,甚至包括家长等待区的服务,都影响选择。

  即便是以卖产品为主的品牌也意识到线下体验的重要。Makeblock开始试着用体验门店展示产品,目前在北京王府井儿童中心有一家体验门店,深圳有2家,计划新开一家旗舰店。

  与Makeblock类似的硬件销售品牌abilix能力风暴编程机器人在淘宝京东等线上渠道拥有旗舰店。公开资料显示能力风暴体验中心为300余 家。能力风暴北京朝阳大悦城体验门店与玩具反斗城在一个楼层,不大的门店陈列了各种型号,还提供给孩子们现场动手的机会。而在一百米开外的玩具反斗城,则 有能力风暴的销售柜台。

  中国机器人教育联盟2016年公布的数据显示,全国共有约7600家机器人教育机构,最近五年增长近15倍,预计到2017年年底,机构总数将突破1万。据统计,至少有10家机构在全国范围内拥有超过200家机器人教育分校。

  不过,看似风光的STEAM教育真正做到规模的却并不多。按照公开数据计算,目前最大量级的当属乐高授权的西觅亚和乐博乐博,其收入合计约3亿,在200亿的市场中,也仅占1.5%。

  跟风和模仿从STEAM在中国诞生就已经存在。乐高中心是被模仿较多的品牌,目前西觅亚旗下的乐高中心约80多家,但实际上挂着乐高机器人培训招牌的机构远超过这个数字。

  “有一些是乐高的老师,自己出去做的小机构。”一位培训机构人士透露,“他们可能收费便宜些,但是无法提供系统的课程。表面上看,就是教孩子们拼拼装装,但实际上这是一套科学体系,循序渐进地让学生掌握多学科的综合知识。”

  不过,决定这个市场容量的关键还是家长信念,目前一二线城市家长对于STEAM教育接受度普遍更高,即便如此,乐高中心的学生大多数是学前以及小学为主,初中以上的更少。“初中的孩子越来越忙,没有办法的事情。”乐高中心工作人员发现。

  各种机器人大赛成了STEAM教育机构们吸引和留住孩子们的另一个法宝。通常这些大赛的主办方会要求使用自己品牌的器材,而目前不少学校开始承认机器人大赛成绩作为升学参考。从乐高、乐博,到Makeblock、能力风暴,这些品牌几乎都提供各种机器人大赛的机会。

  Makeblock面向全国青少年的「MakeX 机器人挑战赛已经到了第二届。并计划在2018年将MakeX推向海外,打造全球的青少年机器人赛事。

Makeblock举办的机器人大赛现场Makeblock举办的机器人大赛现场

  Makeblock发现,以前一些学校或者培训机构买了产品,没有太大的驱动去用产品。而有了竞赛后,“竞赛一方面是评价机制,另一方面是品牌推广。”Makeblock王建军认为,相比传统教育以考试和升学为主的评价机制,STEAM教育的评价机制主要为竞赛。传统应试有标准答案,而STEAM 教育是培养的是认识世界、解决问题的方式。

  乐高教育负责人也曾经在公开采访中透露,2000年进入中国的时候,是用机器人比赛这样的一个平台,来拉动小朋友们的。

  在乐高活动中心学习,可以参加多项国内外型机器人赛事:FLL机器人世锦赛、WRO世界机器人奥林匹克竞赛、RCJ机器人足球世界杯、全国性质的机器人竞赛等。

  比特创客则承办了ROBOC国际机器人创客能力测评等级考试,在其宣传页面中,称有机会获得清华北大相关专家写的自主招生推荐信。

  “国家政策确实大力鼓励支持STEAM教育,但是没有纳入升学考试的话,还是很难得到学校和孩子家长的重视。” Makeblock庞毅认为。一旦孩子时间不再充裕,相较于语数外,艺术类培训,乐高机器人这样的steam教育仍然属于最早被放弃的项目。

  庞毅发现,很多家长其实并不懂真正的STEAM教育意味着什么,有的家长会认为学了STEAM就是为了当创客,为了从事人工智能的工作, “不一定是要成为创客,从事人工智能的工作,而是培养未来人工智能社会需要的能力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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